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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42)

歷史 雅雯 1个月前 (02-21) 51次浏览

晚間我同王敬先及林克坐在餐車上,一面看著遠遠近近燃至天際的熊熊火光,一面在閑聊。我說,我很奇怪,為什麼會一下子有這麼多人,這麼多的土高爐,農田產量這麼高。

林克說:「我聽田家英講在鐵路沿線這麼搞,是做給主席看的。省委讓鐵路沿線各縣將周圍幾十里的人,聚在鐵路兩邊,連夜趕造土高爐。讓婦女穿紅著綠下到田裡。在湖北省王任重讓主席看的那畝稻田,是將別處十幾畝的稻子連根擠插在這一畝里。所以王任重說,可以站上去幾個人,都倒不了。一根擠一根,擠得緊緊的怎麼倒得了。王還吹農民會想辦法,為了讓稻子通風,在田梗上裝了電扇,吹風。整個中國成了一個大舞台,主席還真相信這一套。一畝水田,何能產出五萬甚至十萬、廿萬斤稻穀?土高爐無非將家家戶戶有用的鐵器,煉成一堆堆廢鐵而已。曾希聖在安徽給我們看的那塊鐵錠是煉鐵廠里拿來的。」

我狐疑地說:「報紙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說:「自從反右運動,人民日報受了主席的批評,改組以後,他們哪裡還敢登真能反映情況的消息?上面怎麼講,他們怎麼登。」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名為黨中央報紙的人民日報,刊登的消息,並不是真實的情況。

王敬先站起來說:「不要聊了,快去睡覺去吧。」然後他悄悄對我說「說話留神哪,讓人抓住辮子就不好了。」

我當時並不相信林克。我也被大躍進的美好幻象所迷惑。我仍然相信黨、毛主席和人民日報。但這些談話令我很不平靜。如果林克說的是真話,為什麼沒有人跟毛主席反映呢?田家英、胡喬木、陳伯達、于敬先、林克,甚至周恩來呢?如果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些事實,為什麼沒有人敢於明言?難道毛心裡就沒有底嗎?

但我從和毛的談話中,我覺得,在一九五八年十月之際,毛澤東最擔心的並不是農鋼產量的浮誇高指標問題,而是某些領導人想立即進入共產主義。人民公社、公共食堂建立后,糧產量激增,有些人以為這下共產主義的理想社會指日可待。毛對中國農民顯示的衝天幹勁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他認為這現象是好的,但不能急於進入共產主義。

毛對我說:「人民群眾的衝天幹勁是不能否定的。當然,現在的人民公社是新產生出來的,需要充實和整頓,讓它健全起來。有的領導人心是好的,太急了,想立刻進入共產主義。這些問題應該解決。可是現在有人對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還抱著懷疑態度,甚至個別人還暗中反對,我看這些人真是『帶著花崗岩腦袋,去見上帝』了。」

十一月二日至十日,毛在南鄭州召開中央擴大會議,也就是所謂第一次鄭州會議。鄭州會議期間,仍然充滿了樂觀歡樂的情緒。會上毛強調,充分肯定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運動的前提下,不能急於過渡到共產主義。他並指出,農民太辛苦了,各級幹部要注意群眾的生活。

幾個月前,毛才大力鞭策各級幹部起來行動,現在他又指示他們放慢腳步。此時毛雖然不承認自己的錯誤,但是想暗暗改正錯誤,他對糧產量的浮誇高指標和後院煉鋼未置一詞。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于鄭州期間,毛私生活周圍的簾幕慢慢在我眼前捲起。大躍進時期,毛的私生活變得肆無忌憚。我在旁逐漸看得明白。毛一向住在火車上,開會時下車去,會後在賓館吃飯,休息一下,參加舞會。專列上有個年輕護士成了毛的女朋友,公然和毛在舞會中出雙入對,晚上也在毛的車廂內。

這時在朝鮮的最後一批志願軍回國。二十軍的文工團來到鄭州。她們每晚參加舞會伴舞。這些姑娘來自朝鮮前線,一旦見到毛,真是如醉如痴,將毛圍在中間,都爭著要毛同她們跳舞。文工團員中,有一位與毛跳得非常合拍。毛同她跳時,步步前進後退、前傾後仰、左旋右轉,跳得大家目瞪口呆。毛是笑逐顏開,越跳越帶勁,常常從晚上九點鐘,跳到凌晨二時。

鄭州會議后,乘專列到武漢,二十軍文工團和那位護士也都去了。毛情緒高昂。王任重仍在火車沿途布置了擠插的稻米、熊熊的土高爐和戴綠的婦女。每個人都像快樂地唱著歌似的。

江南水田多。有些田內,水深及腰,婦女們都在田內屈身勞動。水稻深耕也是大躍進的新生事物之一。自大躍進后,因長期浸泡在深水田中,婦女普遍患了婦科感染病。

毛接著在武漢召開中共八屆六中全會。毛仍住東湖客舍的甲所。湖北首屈一指的楊廚師每頓飯都表演一道名菜。我們的房間內都擺上水果、煙和茶葉。每夜必備豐盛消夜。並且擺上茅台酒,盡醉方休。大家都開玩笑說,共產主義也不過如此吧。

武漢期間,毛說大家離家時日不少了,每人放假一星期回北京城去看看家裡。那是前後服侍毛廿二年間,我唯一的假期。因此有段會議期間我不在武漢武漢會議會期為十一月廿八日到十二月十日,這時大躍進引起的混亂後果已逐漸明顯。毛因而在會中批評各級幹部的急於進入共產主義的錯誤。中國仍未準備好過度到共產主義,資金制維持不變。人民的衝天幹勁是好事,但該實事求是。毛明確指出,經濟指標過高,並壓低來年指標。毛正式辭退國家主席,退居二線。六中全會決議同意毛提出的關於他不做下屆國家主席的建議。

但毛辭去國家主席后仍是最高領袖。武漢會中的批評使毛成為及時制止錯誤的先知先覺者。雖然如此,武漢仍洋溢著一片過於樂觀、幹勁十足的氣氛。毛對人民公社的熱忱仍然未有稍減。

毛批評蘇聯說:「蘇聯搞社會主義的經驗是:農業機械化以後,再搞集體化,成立集體農莊,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先公社化以後,再機械化呢?人民公社這種組織好,一大二公,一大是不搞小田塊,打破埂壟,連成大片農田。二公是農田是公社大家的,產出的糧食,給公家納公糧以外,其餘可以由公社留下公積部分,然後公平分配。這不是非常好的事嗎?這就解決了有的富起來,有的窮下去的問題。共同富裕的道路是最好的道路。要承認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

當時在幹部中議論最多的,是左好哪,還是右好?大家得出的結論是,還是左一點的好。因為左的好處在於可以不斷受到毛的表揚。如果因為左而把事辦壞,也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不會丟官,受處分。右的結果可就大不相同了,一落到右字上,輕的罷官,重的家破人亡。

我在武漢會議結束前由北京趕回武漢。武漢會議結束的那一天,湖北省省委為了表示慶賀,在東湖客舍宴請毛、政治局委員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等人,以及各中共中央局的書記。大家興緻極高,真是高談闊論,議古說今。

王任重第一個拍馬屁。王任重說:「這份《關於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的決議》可以說是當今的共產宣言。只有在主席的英明領導下,才能在東方出現這一輪紅日。」

周恩來接著說:「伯達同志講,馬克思說,人類社會的發展,到共產主義社會,生產力可以提高到『一天等於廿年』的速度。我們今天不是已經達到了嗎?」

柯慶施說:「所以不能夠這樣說,超不過馬克思。我們現在無論是理論上,或是實踐上,不是早已超過了馬克思?」

大家哄然說:「蘇聯搞了這麼幾十年,還沒有找到向更高層社會發展的門徑,我們短短十年不到,就由主席指明前進的道路。」劉少奇和鄧小平也在席間,但他們在批評蘇聯一事中,未發表意見。

毛平時不喝酒,有客人時,也只是稍喝一點。這天他的興緻高,喝了兩杯,滿臉通紅,然後說;「總理的酒量好,請總理喝。」

我第一個走到周恩來面前說:「乾杯。」周大聲說:「是應該慶祝一下。」大家依序到他面前敬酒。周的酒量極大,臉也從不發紅。當天晚上,周喝得大醉,半夜鼻子出血。

第二天清早,羅瑞卿將我叫去。他一見到我,就說:「你們這是怎麼搞的,怎麼能向總理這樣子敬酒。就是大家高興,也應該有節制。你是醫生,也不注意。以後不許這麼干。」我心裡暗自嘀咕我沒有做錯,我只是聽從毛的指揮。

一九五八年的秋收,創下中國史上最高紀錄。隨即在十二月中全國嚴重缺糧。就在中國領導們紛紛向毛主席的偉大領導致敬這當口,醞釀了數月之久的災難終於露出猙獰的面孔。

在王任重的隆重款待下,身在武漢的我們對糧食吃緊程度毫無所覺。在武漢會議當中放假的那幾天里,我詫異地發現中南海里沒有肉和油,米和蔬菜也很少見,情況很不對勁。

災難正在蔓延。大部分的稻穀擱置田間無人收割。農村中年輕力壯的男人被調去土法煉鋼及興修水利。老人、女人和小孩無法負擔收割這項體力繁重的工作。這年確是大豐收,可是未收割的穀子慢慢在田裡腐爛。

我那時不知道,中國正蹣跚行在崩潰邊緣。黨領導和各省第一書記只想得到毛的表揚,億萬農民的福祉被置之腦後。上級領導相信了各省所報的浮誇生產指標。但一畝地怎麼可能生產一、兩萬斤的稻米呢?等到納稅交糧的時候,按上報的產量交糧,產量本來沒有這麼多,為了上交糧湊足上報數,只好減少農民自留口糧,甚至顆粒不留,農民大量餓死。吹得越高的省,死人越多。

更諷刺的是,上交糧里有許多是進口米。當時中國對蘇聯外債高築,許多米都運去蘇聯還債了。

人民公社為了減少損失和保留口糧,編出天災連連做借口,原本的高糧產數被壓低。這些人民公社得以按下了一些上交糧,否則國家也會發給它們一些賑濟糧。

后煉鋼也吹得越來越神。農民的做飯鍋、農具都交出去煉鋼了。到後來,真是夜不閉戶,因為門上的鐵鎖、鐵荷葉全都拆走。沒有了鍋,鏟,飯也無法煮。煉鋼的煤不夠,農民的木桌、木椅、木床都交出來。煉出來的鋼全都是一些沒有用的鐵錠。毛說中國還未準備好進入共產主義。但一些荒謬的共產天堂已經實現了。私有制完全廢除,農民所有的財產完全喂進了土高爐飢餓的火口中。

毛仍處於興奮狀態中。我想,即使到此時,他仍對即將來臨的大災難一無所知。我有不詳的預感。但我不敢直言。毛聽進那些漫天大謊使我憂心忡忡。沒有人告訴真話。田家英是毛的內宮中對大躍進的內幕知道得最詳盡的秀才。我想應該由他來向毛戳破這些假象。

但田家英此時在四川調查研究。胡喬木在安徽,陳伯達在福建。毛信任他們。他會相信他們回來時所做的真實報告。

來源: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 李志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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