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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寧為玉碎的「右派」份子

歷史 欣怡 5个月前 (02-22) 108次浏览

毛澤東在1957年把數以百萬計的知識份子、青年學生打成「右派」后,接著又在中共中央的「喉舌」——人民日報上發表題為《為什麼資產階級右派是反動派》的社論,社論不顧起碼的政治常識,竟然宣稱右派就是反動派,反革命份子。在一黨極權專制下只要「上面」放個屁,下面奴便「高舉緊跟」不歇氣。於是層層加碼,罵當時的所謂右派是「壞蛋」,「怪」,「最凶惡的敵人」……把一切污泥濁水都往這些無辜的所謂「右派份子」身上潑去。

在這種專制高壓下,受害的「右派」們,許多人都只好是「來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認錯認罪任人批鬥宰割。但也有人則是抱著「士可殺而不可辱」之態度,寧死亦不屈。這樣的人在那黑暗的年代確實不多見,但他們敢於反抗和鄙視專制的精神卻有如天邊劃破夜空的流星,雖一閃而過,卻把璀璨耀眼的光輝,灑向了黑暗的人間,也留在了中國人民反抗專制暴政的史冊上。請讀者來與我一起分享一段催人淚下的往事!

這個悲劇中的主人翁叫江新,四川人,上世紀五十年代,在四川南充地區(今南充市)地球物理研究所當技術員。1957年反右運動也刮到了他所在的單位,由於他們所里的書記、所長,都是當兵出身的「科盲」,「地球物理」一詞是何意他們都不懂,卻在那裡指手劃腳瞎指揮。例如江新所在的科室,為了科研,須購置幾件進口儀錶,打上申請,書記卻說,「買洋人的東西有辱國體,我們用小米加步槍都打敗了美帝和國民黨,要什麼洋機器?」幾句胡說八道就使有關科研無法開展。1957年江新以此為例提出來,幫助黨整風,希望領導克服主觀主義,官僚主義,學習科學知識成為內行。當時領導還假裝稱讚他「提得好」,可是毛澤東一下令「反右」,江新立馬被打成「要與共產黨爭江山」的極右份子,開除公職送去勞教。

江新被送到一個代號叫「415信箱」的勞教隊去接受「勞動教養」,實際上與喪失了人身自由的囚徒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但在勞教隊里,無論是非人勞役的懲罰,還是強行洗腦的「政治教育」,都不能改變江新對自我清白的肯定。他多次面對勞教隊的幹部公開表示:自己不是什麼右派,反動派,更沒有犯罪,所謂的右派份子是別人強加的。為此他不止一次被大會小會批判鬥爭。但江新始終還是拒不認「罪」。不過江新平日對人非常謙和,熱情,他身材瘦小,戴著一付深度近視鏡,穿一件還是當年工作時發的蘭呢上裝,由於早已破爛,於是補上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布,難友們開玩笑戲稱為「萬國旗上裝」。

經過幾年的摧殘折磨,在1967年文革的血雨腥風中,江新和他的難友們又被派去參加修築內昆鐵路。此路始於四川南部的宜賓經內江而至昆明。就在他們修築宜(賓)內(江)段金沙灣附近的包耳山隧道時,勞教隊的幹部岳某對人特別凶狠,他規定每個勞教人員每天必須完成五立方碎石的任務。完不成的,必須在晚飯後,先到毛神象前請罪,然後加夜班不許睡覺也得完成。他規定的這個五立方碎石的任務,那些筋強力壯的鐵路修築工要完成都非常吃力,更不用說象江新這樣身體瘦弱的一介書生了。所以這一天江新又未能完成任務。

晚上和難友關中禾等一起去加夜班,幹了兩個多小時一個個累得精疲力竭時,江新突然感到右腹部劇烈疼痛,他倒在地上大叫:「哎喲,痛死我了」!關中禾與另外兩位勞教難友連忙把他抬到醫務室去。衛生員林進貴給他打了一支阿托品針止痛,但完全不見效果。也是勞教身份的衛生員慌了手腳,連忙去報告隊長,隊長和他的朋友在棋盤上正「殺」得難分難解,聽了衛生員的報告,不耐煩地說:「我又不是醫生,我也沒法,再給他吃兩片止痛片看又如何嘛」?衛生員心裡十分明白,止痛片只能緩解骨骼肌如腰腿之類的疼痛,對胃腸平滑肌根本不起作用。但隊長的話就是「法律」,怎敢反駁。又這樣折騰了半個小時,江新已痛得大汗淋漓。衛生員只好又去找隊長,這時幸好他老兄下完棋了,想了一想才不高興地說:「實在不行就送支隊醫院嘛」!衛生員轉身之際又聽見那個隊長拋出了一句:「這些臭知識份子有點病就不得了」。

他們當時的工地在宜賓附近的金沙灣,離支隊醫院沙河鎮還有幾十里,那時別說救護車,公共汽車也沒有。關中禾與吳詢,鍾澤華兩位難友,一道用一輛人力板板車拉著江新上路。隊上給拉車三人每人一個玉米窩頭,算是「報酬」。為了救難友,他們根本不考慮什麼,不顧一天的疲勞,拚了命往沙河奔,經過一夜跋涉,終於在天亮前到達了沙河支隊醫院。文革中的支隊醫院已處癱瘓狀態,有經驗的醫生一個個都在接受批鬥審查。幾個紅衛兵「醫生」,背語錄,鬥爭人堪稱一流高手,但對病魔他們可是門也摸不著,有個甚至說:「肚皮面上不紅不腫,是不是吃多了喲」?關中禾等人極力陳述求情,有個紅衛兵才發了點「善心」說:「去把那老傢伙喊來看看。」

不一會那「老傢伙」來了,是個北方口音的老醫生,造反派呼他為「車老頭」。老醫生先問了病情,然後用手觸摸到右下腹部用手向下一壓,病人連聲叫痛,老醫生突然把壓著的手一抬起,病人更痛得直喊。老醫生馬上得出結論:「腹肌強直,右下麥氏點壓痛,反跳痛明顯,典型的急性闌尾炎癥狀」。那幾個造反派根本聽不懂,不耐煩地訓斥道:「哪個聽你說那些反動的資產階級理論,問你咋個辦?」老醫生說:「馬上住院準備手術,要抓緊才行。」關中禾忙請老醫生開了入院證。當大家鬆了一口氣以為江新有救了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原來此時醫院由一群造反的紅衛兵掌權,病人入院須經那個外號叫「王一刀」不學無術的造反派頭頭批准。此人本名王衛東,是宜賓衛校的劣等差生,由於文革他不但畢了業,還造反當上了官。但此人既無醫術又無品德,做手術更極不負責任,多次造成事故,致死、致殘病人,因當時一片混亂也無人管,所以給了他個「王一刀」的殺人「美名」。他看了看入院證便裝模作樣的對江新說道:「最高指示,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你是個反黨反人民的右派,你必須先向人民低頭認罪,然後我們才能對你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說完便把入院證甩給關中禾,並說:「叫他自己寫反黨反人民的右派份子某某請求住院冶療,並親自簽名。」已被疾病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的江新這時卻以驚人的毅力從擔架上抬起半個身子,怒目圓睜地說道:「我不是右派,是他們強加給我的!」

也許是太出乎他的意料,那個「王一刀」竟有半分鐘的時間驚詫得無言以對。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臉上露出冷醋的奸笑說:「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今天你不低頭認罪是右派份子,我們就不給你醫,我看你能堅持好久。」。說罷準備離開。臨走時又對在場的兩個小頭目打招呼說:「必須他本人簽字承認是右派份子才准住院,旁人代簽的無效。」。江新這時卻以斬釘截鐵的口氣答道:「我死也不認這個人家強加給我的右派份子」。本來已打算要離開的「王一刀」,這時又轉過身來陰陽怪氣地說道:「我今天到要看看,反動的階級敵人中,莫非還有江姐,許雲峰不成!」說罷叼著紙煙揚長而去。

時間就這樣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過去。難友們看著江新額頭上因疼痛而沁出的黃豆大的汗珠,都心如刀絞,卻無任何辦法。關中禾幾次挨近江新耳邊小聲說:「你就簽個字吧,我們去給你求情好不好?」江以低弱的聲音答道:「謝謝你們了,我死……我死也不認這個右派……」急性闌尾炎劇烈的疼痛,再加上長時間既不能進食,更無任何補液,止痛之類的救治措施,而病人平日長期生活困苦,營養不良,身體條件本身就差,哪經得住如此長期殘酷的折騰,因此在上午9點以後,江新一度痛得昏了過去,不久又清醒過來。雖經關中禾等人向院方造反派再三求情,要求先入院后,再解決簽字的事。但視人命如草芥的革命造反派們,哪把一個右派份子的人命當一回事,甚至公然無恥地說:「決不能長了資產階級右派的志氣,滅了我們無產階級革命派的威風。別說死一個右派,死十個右派也就是五雙罷了。少一個反動派,多節約一份口糧。」聽著這些毫無人性的話,關中禾等人雖怒火中燒,卻只能看著豺狼當道,無可奈何。

上午十時許,江新從休克狀態中出現了暫時的清醒,他痛苦地拉著好友關中禾的手斷斷續續地說:「我死……也是解脫了……兄弟,你如能活著出去……求你一事,務必把我那本專業英語詞典交到我妻兒手中……」此時關中禾腦海中突然浮出往事的一幕:原來江新平日有一本蘭皮的小冊子,是他所從事專業的英語詞典,上面還寫滿小如蠅頭的英語。文革中,大老粗王隊長,說他這是本「封資修的書」,要給他收去。江新一下火了,怒目而視地對王說:「這是一本英文的毛主席語錄。」連漢字都不識幾個的王隊長,嚇得連忙將書恭恭敬敬放下,一聲不吭就走了。他為何如此珍視這本書呢?據他私下曾告訴好友關中禾,原來他在上面用英語記下了他在勞教隊中一些重要的事。這時關中禾再次勸江新把字簽了,醫了病,保著命再說。此時江新咬緊鋼牙,斷斷續續自言自語道:「別……別說了……兄弟,我……寧為玉碎……也,也不為瓦全……」說罷他一下從擔架上翻下地來,雙手撐地面,一頭撞向一根石柱,頓時頭破血流,氣絕身亡。此時在江新難友們的眼中,醫院牆上的那個大紅十字,已變形成為一個處決死囚布告上的大紅叉了!

全世界都知道,「紅十字」代表的是聖潔與慈善,是人類博愛精神的體現,她不分族群,階層,貧富,信仰,如春風化雨般地關愛與救助著不幸的患者。但在中國,特別是在毛澤東的階級鬥爭歪理邪說如瘟疫般大流行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這些神聖的普世價值觀,已被毛的政治理念篡改得面目全非。於是在「紅十字」的下面竟公然演出了一幕政治性的謀殺!

江新的死,不但讓中國的紅十字蒙羞;更讓某些人口中所謂的「革命人道主義」,一文不值!

2019年2月完稿

來源: 議報

作者: 嚴家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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